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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衫隐
那一年,戚少商辞去连云寨大当家的位置,为了那名动江湖的第一美人----息红泪. 亦是那一年,遇见了顾惜朝. 戚少商依然清晰记得那一片无止境的黄沙中,一抹青色,闯进了他的视线.脱口而出的:”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,气宇不凡!” 对方一愣,随后报以微笑:“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!” 有意思,一眼便知我的来历. 江湖上,要杀我成名的人多如繁星,只是,想不到这书生也是其中之一!故意的闲话带过,这书生倒是应答如常,好一派镇定. 话语间,知道这书生名叫顾惜朝,莫不是“朝朝凭顾惜,夜夜不相忘”而来?倒与这书生不太相衬.思索间,手中酒碗滑落,随口编了个蹩脚的借口,倒是和他喝开,也聊开了.天南地北的聊着,酒慢慢见底,这书生倒也醉了 ,说好的谁醉了谁便把碗洗净了,看来,这事是不能托付与书生,认命的挽起衣袖洗碗去也. 那之后的一天,好奇修补书生随手震碎的书,细读之下,深觉此人实是一代奇才,若能入主连云寨,不失为美事一桩. 那夜,他弹起我抵押在这里的琴,心中一股激动,在这酒肆舞起那寒冷的剑。 我听出他琴音的郁闷,他听出我琴音的胸怀。 当时,我心系红泪,他心系他刚过门的妻子…… 或者,这便是我与他结下不解之源的开始…… 书生走前的一句话,让戚少商至今仍记忆犹新,不是那句:”只觉得还没有和你喝够酒.”而是:”比起酒来,我更喜欢茶.有机会,我请你喝茶,喝好茶----龙井.” 当顾惜朝再踏入酒肆,戚少商告诉自己决不放手,要让这书生做他一辈子的好兄弟好知音,连云寨的大寨主,生死与共。 始料不及的,他,竟毁了连云寨.为的,只是戚少商手中的逆水寒. 为了追杀戚少商,顾惜朝不惜毁雷家庄,灭毁诺城,欠下了一笔又一笔的血债. 亦是那一年,傅晚晴为救顾惜朝,死了;而顾惜朝,疯了. 同年,铁手,走了;红泪,嫁人了;而自己,成了捕快. 烈日,当空. 小道,茶亭. “官爷,又见面了,今天还是龙井一壶?” “麻烦你了,店家” “稍等,茶稍后就来” 茶杯中浮晃著一抹淡碧,几缕轻烟散著温热. 茶烟袅袅,戚少商不自觉的想起了那句话:” 比起酒来,我更喜欢茶.有机会,我请你喝茶,喝好茶----龙井.”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,自嘲的笑了. 不知道,对他说这话的那个人,是否过得还好.皇城一役,眼看那人失魂落魄的离去,心中,无来由的一痛,或者,当年,痛快的给那人一剑,可能,对他来说,是最好的结局.这些年来,断断续续的听到关于他的一些消息,或死或活,不知真假.唯一得之,他,依旧在某地活着. 喝掉杯中冷掉的茶,一抹苦涩在口腔散开,微微皱了皱眉,慢慢地倾倒茶水到杯中,一口一口的喝着,沉浸在回忆之中;直到,一个声音的来到 “我说,戚少商,这茶,有比酒来得好喝吗?” 抬眼微笑,对上一张带笑偏生又带点精怪的脸:”各有妙处,只是,酒,喝多了,伤身罢了.” “哇哇哇,这话竟然会出自你戚少商之口,真是不敢相信啊!难道你病了?回头让世叔给你瞧瞧去.” 眼前这有点聒嘈的人,正是名动天下的四大名捕之一----追命. 对上他,戚少商总是不知如何应对,古灵精怪,不按牌理,更重要的是,一张酷似顾惜朝的脸.让戚少商骂不是,恼不是,最后,还是得被牵着鼻子走.真不知当年铁手,是如何把追命教的贴贴服服.也终于明白六扇门众人同情的目光的来由. “我说,一个人喝茶有什么好的,来来来,跟追三爷我喝酒去,绝对比你在这小茶亭喝茶来的有趣多了.”说罢,便硬拖着戚少商,向茶亭外走去. 无奈的叹气,放下茶钱,认命的被拖走了. 数月后 一名少年带着一包茶叶到了六扇门,说是茶亭要结业,店家托他给一位官爷捎上,以感激这些日子来的光顾与照顾.只是,店家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那位官爷的手上,碰巧的是,戚少商在外办案不知何时归来.这倒难倒一众人了.这办案的时间最说不准了,短的好说也两三天,不长不短也个把月,至于的长的,就更说不准了;最后,也只能请少年留下,等戚少商回来了. 这说来也奇怪,当天,戚少商竟然回来了.原来,那犯人竟然逃回京城,戚少商一路追踪,倒也回到六扇门,更把犯人缉捕归案,真真的无巧不成书.于是,茶叶顺利交到戚少商手上,事情也就了了.奇怪的是,少年走前说了一句令戚少商惊讶的话:”戚大当家的,可否记得当年之约?” 等他回过神来,少年已走得不见踪影. 是夜,戚少商再次被追命拖上屋顶喝酒聊天看星星 “我说,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,每次找你喝酒,都是左推四推,每次到最后,都是我一个人在喝,你在边上看着,这算是兄弟嘛?啊?你可是名动江湖的九现神龙耶,怎么扭扭捏捏,像个娘们似的,真不痛快.” “不许辩解,你要是还当我兄弟,就喝了这坛.真是的,茶真有那么好喝?记得你以前可是无酒不欢啊.还以为,铁手走后,能有一个能陪我喝酒的人呢.这人生啊,太寂寞了” “追命,我……” 暗器特有的破空之声,划破了宁静的夜,格挡开迎面而来的暗器,追命追了出去. “有意思,追三爷我来跟你玩玩.” “追命,别莽撞” “追命,追命.”戚少商摇头扶额,只能由着追命的性子. 少年特有的嗓音在戚少商背后想起:“戚大当家好兴致,只是,警觉性也太低了吧.难道是几年捕快的安逸生活,让你退步了?” “你到底是谁?你的目的何在?” “哈,戚大当家,我没有什么目的,只是,受人之托,终人之事罢了.希望你还记得当年的旗亭相识人,这月十五,子时,旗亭酒肆,不见不散.” 旗亭相识人?难道是!?他!!! “小兄弟,你等……等”转头,身后空空如也,有那么一种错觉,让戚少商身在梦里. 十五,月圆. 旗亭酒肆,戚少商,还有…… 阵阵熟悉的琴音自酒肆内传出,令戚少商想起那遥远的过去. “戚大当家既然来了,何不进来一聚,还是说,大当家的不屑与我这污秽之人同席?” 多年不见,依旧的言语犀利,让人好生难受. 既然来了,进去一聚,有何不可. 眼前的书生,依旧的青衫布衣,依旧的惊才绝艳,依旧的傲骨峥峥,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的痕迹. 只是,那惨白的脸色,无由来的让自己揪心. “顾……”以为可以坦然相对,以为可以毫不在乎的说这些年,过得还好吗? 可是,话到嘴边,噎住了.戚少商依旧在意那连云寨,雷家庄,毁诺城的血债,依旧在意那人当年的背叛. “戚大当家的,你就真那么想杀我?可惜啊,当年,你杀不了我,现在,一样的杀不了我.” “顾 惜 朝,你……难道你除了这话,没别的说了?还是说,你约我前来,就为了说这些?” “哦,难道大当家想让惜朝说出这些年来,大当家过了还好吗?” “……” “哎呀呀,大当家的别生气,惜朝在此陪不是了.只是,惜朝想问一问大当家的,还记得当年,惜朝说要请大当家的喝茶,喝好茶吗?” 想不到,他,竟然……虽说戚少商对此事是记忆深刻,更是因此而喜欢上了喝茶;只是,一直以为这不过是顾惜朝当年的一句戏言;万不料到,他,竟记得.心,不自觉的,欢喜. “看样子,大当家的,倒是记得清楚啊.也好,这样惜朝倒也了却心事一桩.” 好像看出了自己的疑惑,顾惜朝放下琴:”惜朝此生最不愿意欠别人什么,只是,老天跟我开了一个玩笑,让我欠了晚晴,也欠了你.当年之事,我绝不道歉,不过,喝茶这桩事情,我不愿意欠,也不想欠,今晚过后,你我从此陌路.” “你……究竟” “大当家的,请坐.惜朝知道,我跟你,回不了过去,也不能回到过去,不是吗?我只求大当家的,今夜,忘却过去一切,只要好好品尝惜朝为你泡的茶,可好?” 默默地注视着那双手,置水,投茶叶, 茶叶在杯中逐渐伸展,一旗一枪,上下沉浮,汤明色绿,历历在目,竟不知觉痴了. 或者,戚少商期望着这种时光,这种身心宁静,没有江湖恩怨,是是非非,有的,只是知音在旁. “不知大当家可知 “明前龙井”又名”女儿红”, 其采摘必须由未婚女孩子来完成,而且不能用手,而是用双唇采下,因为用手指掐下来的茶叶,其掐痕在制成茶叶后仍去不掉。而且据说不能让叶片在手上停留,那么手的温度就会令叶片由绿变红。龙井的采制,春季分四次,品质因采摘鲜叶的早晚而定,以早为贵。惊蛰初过,是茶农采制首批春茶的最佳时机,至清明前采头茶,称为”明前茶”,嫩芽初迸状似莲心,故称”莲心”。一个熟练的采茶姑娘,每天最多只能采摘嫩芽十二两,故极为珍贵,称得上珍品中的绝品.大当家,是否要品尝一下这绝品的滋味呢?” 拿起茶杯,轻轻的抿一口茶.嗯,这茶的味道竟与茶亭常喝的龙井如出一辙,难道!? 紧紧抓主对方的手,弄洒了一地的茶,想问,可,问不出口. “大当家的,你失态了,松手吧.” 颓然的松开了手:”抱歉,是我不对.” “这倒没什么,只是,可惜了这茶啊,还是,大当家更喜欢的,是酒?不巧的是,惜朝今天可没有带酒来,不能让大当家的尽兴了.” “要不,惜朝赔大当家一首曲子,如何?” “你……不,不需要,是戚某的不对,顾兄弟你没有错,不必放在心上.” “顾兄弟?大当家的叫我顾兄弟?惜朝,没有听错吧?” “……”伸手抓住眼前的书生,把他压倒在地:”顾惜朝,我,究竟该拿你怎么办,告诉我?” 眼前的书生邪魅的笑了:”不怎么办,大当家的,爱怎么办,就怎么办,随你便是了.” 乱了,一切都乱了,理智如脱缰的马,脱离了戚少商的掌控,他只知道,占有,占有眼前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书生,这个杀了都不解心头的之恨的书生.这夜,他们都像发了疯的野兽,互相的纠缠,撕咬,最终,归于平静. 当戚少商醒来时,顾惜朝已经走了,不留一丝的痕迹.如果不是桌上那杯龙井茶,或许,戚少商真的以为是做梦. 多年以后,戚少商依旧记得那夜,顾惜朝如梦寐般的低喃:"少商,少商,不要,忘了我,就算是恨也好.” “楼主,门外有位少年说要见你?不知楼主是否要见上一见?” 当戚少商手中下得楼来,少年,不见了.只见地上放着一包茶叶,和一件青衫. 风,吹过,带着点点的茶香. 小童稚嫩的童音吟诵着:”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.人面只今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.” 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.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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